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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最后的红军西路军女战士

    阆中在线文史频道 2009-07-22 15:50:26 来源:互联网 浏览: 0次  网友评论0

      1994年盛夏,我去大漠采风,途径兰州火车站,在一个卖拉面的小食摊前,我遇到一位老大娘,她说话时居然带着浓浓的阆中地方口音。我用地道的阆中腔一打听,她先是一怔,然后颔首。原来,她就是阆中藉红军西路军女战士安明秀。
      老乡见老乡,两眼泪汪汪。不幸的际遇,西北的风霜,过早在她瘦削的脸颊上犁下了深深的沟壑。她把我带到她低矮、简陋的小院,一阵唏嘘感叹之后,她热泪纵横地诉说了自己的悲惨遭遇――

    当红军的悲壮历程

      安明秀是四川阆中方山乡一个贫民家庭的女儿,从小活泼、聪明。1933年金桂飘香时节,她14岁,红军来到阆中,打土豪、分田地,给古城带来希望。安明秀背着父母参加了红军。
      她活泼机灵,人见人爱,先被安排到总政治部剧团里工作,后来她得了“打摆子病”(即疟疾),到总医院住院。病好后,被留在了总医院当看护。
      不久,安明秀所在的部队编成西路军,根据中央命令向黄河西岸进发。远离根据地,红军突出藏区、甩脱胡宗南大军的纠缠、又陷入西北王马步芳、马步青骑兵的狼窝,一路上仗打得很艰苦、很惨,红军的人数一天比一天少。从梨园口进祁连山时,总部领导到医院开动员会,说:“你们在山里打游击,我们主力先走,等我们与苏联红军汇合后,再来接你们!”
      于是,红军总医院开始分批疏散。安明秀随院主任李昌柱在一路。途中,警卫排和马步芳的骑兵打了两仗,马匪骑兵来去一阵风,且凶猛异常,第一仗警卫排缺乏打骑兵的经验,吃了亏,第二仗战士们对敌人骑兵实施远程射杀,打胜了,部队继续向山里前进。
      爬雪山,涉冰河,零下30多度的奇寒,部队在山里转了三个月,粮食吃光了,可接应部队来的影子也没见,情况越来越糟糕。
      转呀,转,这天一早,大家刚刚醒来,突然,马步芳的三十多个骑兵蜂拥而至。李昌柱他们一看不好,便指挥分头突围。男同志跑得快,大部分逃掉了,十几个女同志全被抓住。马匪对她们说:“你们别怕,我们不杀女人!”
      她们被一个一个地捆成一长串,在马鞭和枪托的打击下押送出山,走了两三天才出了祁连山。沿途只见饿死或者冻死的红军尸首黑压压的一片,女俘们看见那种惨景都泣不成声。出山后,她们被一站一站地押送到了青海。
      后来据统计,共有25000多名西路红军战士壮烈牺牲在河西走廊,1300多名女战士被俘,安明秀正是这些被俘女战士中的一员。

    做丫环的苦难岁月

      初到西宁,安明秀她们被圈在马步芳师部的大院里站着。第二天,有人被领到羊毛厂去了,有的被领到中山医院去了。而安明秀则分到了县衙门街的“新剧团”。
      白天,马匪押着她们到各旅团演节目,夜晚,好些女演员还被强行拉去受凌辱。撕打、惨叫声令人毛骨悚然。安明秀性子烈,多次撕咬、拚命反抗才幸免。
      树叶又黄了,天上飘雪了。她在“新剧团”度过了一年多的时间。这天,马匪把一百多名红军女俘全集中到一个大院里,一个首领先假惺惺地讲了一番“关怀”的话:“诸位,国共两党已经再度在蒋委员长的麾下携起手来共同抗日。为表示两党团结之诚意,下面就宣布获释者的名单。”
      听了这话,安明秀她们激动得话都说不出了。然而,当一个副官念起了名单时,她们的心却凉了——每念一个名字,就有一名军官站到女战士身旁,这哪里是“释放”,敌人明明是妄图把她们像牛马一样,搭配给他们的部下作妻妾!
      女俘们愤怒异常,她们拚命和敌人扭打起来,敌人一拥而上,很快把这些手无寸铁的弱女子制服了。随后,她们被带到了不同的军官家里,开始了漫长的摧残与蹂躏。安明秀则幸运地分到马步芳的财政厅长马丕烈家当丫环。
      谈及那段历史,她已泣不成声。在马家,安明秀每天要晚睡早起伺候他家那个患有小儿麻痹症的傻瓜少爷,顿顿给他喂饭,晚上还要抱着、哄他睡觉,给他按摩腿和胳膊。稍有不慎,就要劈头盖脸挨马丕烈一顿马棒。受了委屈后,安明秀总是倔犟地逃跑出来,但冰天雪地,苍山、大漠,很快就被抓了回去,少不了被打个半死。
      一次,马丕烈回河州娶三老婆去了,他的少爷整天缠着安明秀练红军操给他看。安明秀忍无可忍了,搧了他几个耳光。马家大老婆见了,边骂,边冲过来打安明秀。
      大老婆人长得很漂亮,但个子矮,哪是经过军事训练的安明秀的对手,安明秀顺势抓住对方一脚踢倒在地,然后跑了出去。在外面转了一天,还是被抓了回去,被打得皮开肉绽,左手从此落下残疾。
      经过这次风波以后,马丕烈对安明秀越看越不顺眼,加之她左手干活不利索,于是要把安明秀赏给他的勤务兵,安明秀抵死不同意。马家有个叫白头阿奶的老丫环,侍候过马家三代人,此时向马丕烈提出想要安明秀给她当孙媳妇。马丕烈答应了,安明秀见白头阿奶的孙子也是个受苦人,就同意了。
      1943年秋,安明秀和白头阿奶的孙子马国英结婚了,丈夫是个回民,本分老实,也知道红军女战士们的经历和苦难,对她很体贴,往往宁愿自己累一点,也不让她出去干活。安明秀不忍丈夫天天为自己劳累,干脆出去要饭。后来又跟丈夫到煤矿背煤,在兰州打煤砖,到黄河冶金设备厂办的托儿所打杂,直到解放。

    “红色风暴”中的冤屈

      安明秀说,被敌人殴打、摧残,伤的只是肢体,而被自己人折磨,却伤的是心灵,是最难忍受的。1966年夏,文化大革命开始了,她和赵桂林等几名西路军女战士被抓起来批斗,“叛徒”、“逃跑份子”等帽子压得她们喘不过气来,甚至污蔑她给马丕烈当下太太。据说,“证据”是马丕烈大老婆交代的。造反派不给她们吃饭,还要挨打,丈夫也受了株连。
      安明秀又气愤又委屈,在车轮似的“批斗”中绝食、撞墙,病倒了卧床不起。正因为如此,才使她逃过了接下来的几次政治运动。

    晚年的阳光

    “火车站街道办事处:
      你们报来的安明秀同志有关问题的复查报告收悉。经复查,安明秀同志于1933年8月参加红军,曾任看护、副排长。1937年1月路经甘肃被马步芳所俘,解往西宁,关押五个月,被送给青海伪财政厅长马丕烈当丫环。1942年与马国英结婚后一直当家庭妇女。根据国务院1979年1月《民政情况》第三期和省革委会(1977)25号文件精神,安明秀同志系红军流落人员。此经研究决定,撤销东革字(69)166号《关于安明秀问题的处理批复》。希按文件执行,并通知本人。”
      这是1979年4月兰州市城关革委会作出的一份甄别材料,组织上对安明秀的“问题”加以彻底澄清。安明秀虽然不识字,但对这份材料却如获至宝。
      安明秀的四个儿女都很孝顺,按月给她拿生活费,丈夫和她都有退休工资,再加上现在可以拿抚恤金、报销医疗费,日子是越过越好了。
      后来的岁月中,由于工作忙,只是几次电话中与安明秀老人有过联系。得悉她身体每况愈下,想回故乡阆中探亲访友的愿望终归难以成行。事实上,尚活在人世的西路军女红军已经不多,安明秀已是最后的女红军之一。
      近日,我再次电话联系时,她的儿子马玉龙在那头哽咽着告之我,她母亲已经去世。天气暖和后,他们将送老人的骨灰回阆中“落叶归根”。
      我的心格登一沉,一位最后的红军西路军女战士也悄然而逝!我赶紧去市档案馆和党史办,想查找一点关于安明秀的资料,遗憾的是,毫无所获,即使是在政府颇费人力、财力编写的《红军在阆中》、《阆中红军名录》两书中,连安明秀的名字都找不到。呜呼,仅以此文悼记这位西路军的最后女战士!

          (本文作者:冉云明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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